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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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加德满都。

街道并不宽阔,红砖墙像是压在路边生长出来的一般层层叠叠。木质的屋檐互相倾轧。
红砖被时间熏出深浅不一的颜色,墙上长出的皱纹墙缝积着深褐色的灰。木质结构上雕刻着繁复的八吉祥图案和花纹,伞幢、白螺、宝瓶、双鱼和无穷无尽的吉祥结。
这里是Asan,一个老城区,本就狭仄的街道拥挤着贩卖香料的小摊贩,还有数不清的小茶馆,店家在门口用长柄勺煮着茶。在这里抬头甚至很少看到天空,开阔的地方往往挂着经幡和风马,这里的人认为前者被风吹过能为这片土地祈福,后者则是山神骑着风中的马巡视它的土地。
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躲避着穿梭的摩托车,行走在街道上。老实讲,这并不常见,外国的游客其实更喜欢Thamel,那里有青旅,酒吧,纪念品商店。而不像这里,空气中是香料、香火、摩托车尾气和牲畜的味道。
他在一间入口只能通过一个人的“透天厝”停下来了,他打量着这个建筑,他确定自己刚刚在跟踪的人是走进了这个建筑没错,尽管它并不像是那个自己曾经了解的那个人会选择的住所。
他试着推了一下木板钉出的门,果然没锁,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不被那个人察觉。
一楼进去便是一个卫生间,拐角却是一个厨房,他皱了皱眉头。然后走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简单的摆设,那个人坐在一张床榻上,一边是书架上面放着佛经和佛像,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在茶几下的小火炉。
他走到那人对面自顾自地坐下。
那个人伸手拿了一些茶叶,然后在茶几旁边的瓶瓶罐罐里倒出了一些豆蔻和姜片,他把姜片搭在火炉上的铁网上,然后怕火把姜片烤糊又往旁边移了移。
随着茶叶、黄油被加进茶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的苦味和脂肪厚重的味道。豆蔻和已经被烤热的姜片也被加了进去。
他给白人男子倒了一杯说:“喝点吧,尼泊尔十月的晚上还是有些凉的,这里人把这种茶叫Chiya。”说完,他又摸出了一个罐子,往自己的茶杯里倒了一些粉末,他看见对方在看着自己,伸手把罐子递了过去说“试试吗?我个人更喜欢加一些黑胡椒。”
白人男子接过罐子只是随手放在地上,他喝了一口Chiya,因为他记得面前的这个曾经相处很久的人的习惯,他说:“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这里怎么了?温度适宜,四季变更不大,很适合生活。”那人把杯子放下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知道现在在发生什么,吴先生,你不能就这么躲在这里......”白人男子顿了一下,他的中文很好,他对这种高语境不明确性和高间接负反馈的语言很有天赋,但也是因为这种天赋让他当下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不能什么?不能在这里像一个山野村夫,不能在这里虚度我的时间?”
“我没有这么说,先生。”
“没关系的,琼恩。我们共事了这么多年,我像你了解我一样了解你。这次来你应该是有事吧。”
琼恩的拇指紧紧扣在他手里茶杯的把手上,他的声音因为一种他都没有察觉的期待而微微颤抖着:“吴先生,你应该知道,就算在这里,你应该也可以看到新闻,看到报纸,你应该知道,现在不仅国际局势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多的冲突和摩擦浮出水面,就连我们和SCP基金会、GOC之间也再难以避免发生直接冲突......”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琼恩?”
“先生,你至少应该做些什么,至少分裂者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听听你说话的。”
“琼恩,你说,时到今日,人类仍然在用抗争、在用争斗、在用暴力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放下斗争转为合作是为什么呢?”
琼恩看着眼前的吴先生,看着他东方的面孔却眼窝深陷,看着比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多了很多皱纹的吴先生,一时间得不出答案。
吴瑾继续说:“没关系,我早已经没有在组织里任职了,这不是什么考试,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
“琼恩,前不久我和一个学法律的朋友有过一些讨论,那位朋友和我说,如果我们将现在地球上的所有人比喻成一个猴群,也是这片森林里唯一的一个猴群,这是一个封闭的森林,没有任何变量,天气、疾病、外来猴群统统没有,每只猴子每天只能摘到8个香蕉,为了填饱肚子每天要吃5个香蕉,剩下三个可以拿来吸引配偶或是留着以后再吃等等情况吧,突然有一个最强壮的猴子,强壮到每天可以摘到五十个猴子,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你觉得这只猴子会把多的香蕉平均分给猴群里的其它猴子吗?还是因为这片森林里没有更强壮的猴子而制定一套属于它的规则,哪怕自己的香蕉已经吃不完了,还要以不同的原因拿走别的猴子的香蕉?当然了就算它拿走,也没有办法因为本质上不存在另一个更强大的猴子。”
琼恩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吴瑾的意思他说:“吴先生......”
吴瑾说:“再喝些茶吧,这里的人泡茶方式还不错。我们很久没见了,你来找我聊聊天,我很高兴,但是其他的事,我无能为力了琼恩。”
琼恩看着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吴瑾却在这时伸出手跨过火炉拍了拍他的肩膀,琼恩越过茶杯看到他袖子下漏出来的像是烫伤留下的疤痕一般的刺青。
吴瑾说:“琼恩,你该回去了,回你来的地方去吧。”
琼恩此时正在喝茶,被他拍肩膀拍的呛住了,他咳了两下,但茶水好像进了气管,怎么都咳不出来,他的脸都有些咳红了。
紧接着有人扶住了他的身体。
他坐了起来,房间里白炽灯晃着眼睛。
对面站着的人说:“复述你的姓名,职位,任务。”
琼恩左右看了看,自己身处一个天花板、墙壁和地板都是雪白色的房间,自己面前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一个穿着防卫部标识的制服的人。
那个穿着制服的人又开口了:“复述你的姓名,职位,任务。”
“琼恩-米勒,现属防卫部高级特工,编号100043,任务”他顿了顿说“任务是同位决策计划。”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这一次的任务对象怎么样?”
琼恩摇了摇头说:“他太老了,无法对我们起到任何帮助,他对我讨论的问题只说了他无能为力,我觉得他是更偏向于温和的那一类。”
那个白大褂在笔记本上简单记录了一下“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记得提交任务日志。”
琼恩走出了那个纯白的房间,房间外是一个刻板印象中的“实验基地”,这都是因为这里以前的长官喜欢这样的风格,哪怕科技水平早已不同,他仍然带着守旧的观念保留了这样的建筑风格。
他打了一杯热茶,在活动室找到了一个没人的长椅,长椅对着一个篮球场,场上是篮球比赛的吵闹。他们都是和自己一样,参与了同位决策计划的特工。
同位决策计划。
吴先生担任部门一把手时留下的最后一个计划,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被他们翻找了出来,并大肆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没错,现在的局势远比刚刚琼恩说到的那样严峻,外面的世界战争已经打响,但所幸的是还没有大规模的异常参与进普通的战争,这些战争只是因为地缘政治、经济、资源等等原因,他不仅想到了自己刚刚见到的吴先生说的那个故事,时至今日,人类仍然像猴子一样解决问题的本质都是暴力,而又没有更大的猴子能约束这些强大的猴子。
而内部呢?这些年,外面的局势促使SCP基金会和GOC等等组织也产生了明显的倾向,混沌分裂者和这些组织的摩擦、局部冲突不曾停歇。这样的情况下,分裂者内部站队的风气昭然若揭,就像蒸锅,你不把锅盖打开永远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大的压力。
同位决策计划就这样被通过了,当然也只是这一个部门通过了并将他执行了,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我不知道吴先生是出于什么的想法设计了这样的一个计划,在分裂者即将分裂的前夕,我们决定组织一批和固定首脑熟悉的特工,让他们通过部门改造的“棱镜”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在另一个宇宙的自己身上。
而投射到另一个宇宙的自己要去寻找所处宇宙的指定目标的“同分异构体”,并确定对方的立场与理念,一旦确定对方可能对己方有利,就立刻汇报将这个世界锚定。
通过逆向棱镜技术将这个宇宙的同分异构体的思维进行拷贝并回传,部门的人会将这些意识输入通过早已在多年间共事采集到的基因样本制造的克隆体中。而那个世界的自己,在自己投射的意识离开后的数日内会因为多器官衰竭而死。
这样部门就拥有了和部门理念相同的其它首脑的克隆人。
为什么这个计划疯狂?这个计划可以在悄无声息中更换混沌分裂者组织其它基地、设施甚至是部门站点的首脑指挥层,如果没有暴露的话也许可能暂时解决混沌分裂者的派系斗争来共同面对外部的压力。
那如果被发现了呢?
成员将失去对任何人的信任,因为这项计划的参与者无法得知锚定了多少个首脑,多少个同分异构体以及多少人被替换了。
到时,战争将一触即发,混沌分裂者可能彻底被摧毁,甚至异常都有可能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再严重一些的话......琼恩无法想象这个结局。


“复述你的姓名,职位,任务。”
“琼恩-米勒,现属防卫部高级特工,编号100043,同位决策计划。”
穿着制服的人说:“别忘了你是谁。”
琼恩按照白大褂的要求带上了呼吸机,躺进了连通棱镜的液体舱中。
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在一个仿佛科技已经停止在了蒸汽时代的世界。
他在之前的几次棱镜穿梭中也遇到过一些古怪的世界,但是这样的科技水平让他很难找到他的目标,吴瑾。
他检查着这个宇宙的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信息,自己好像是个退伍士兵,没有加入基金会或者混沌分裂者或是别的什么组织。这让他很是头疼。


德国,斯图加特。
琼恩坐在一间大型阶梯教室的最后排角落的位置,他当然不是来上课的,他是来听讲座的。
发言人就是这个宇宙的吴瑾。
他看着讲台上穿着深蓝色正装内衬黑色高领毛衣的吴瑾,看着他时不时讲出几个有深意的这个世界的人才懂的笑话,看着台下的听众发出会心一笑,他也笑了“真是意气风发啊,老师。”
原来不曾加入任何组织的吴先生是这样的人。
是的,这个世界没有SCP基金会,没有GOC,没有混沌分裂者,这是他调查的结果,当然了这个地球也有所谓的秘密结社,神秘组织,但根据他的经验,他觉得那不过是子虚乌有。
讲座结束了。
吴瑾正在收拾他的讲义,他把昵子的柴斯特大衣和小羊绒围巾挂在小臂上,刚准备离开。
琼恩走了过来说:”吴先生,您的讲座真的太好了,我深受启发,想和您聊聊可以吗?“
吴瑾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您的国语说得真好。呃您是......“
"琼恩,琼恩-米勒,先生。"
“好的米勒先生,我很愿意和你谈一谈,不过,我今天有些事情必须要处理,不如您给我留一个名片,我会再和您联系?”
琼恩拿出了一个名片递了过去。
吴瑾看了看说:“骨头色, Copperplate Gothic,甚至还有水印,真是不错的品味。“吴瑾扬了扬名片说了句”我会再联系你。“就离开了。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同位吴瑾,琼恩偷偷跟踪着他。
发现他先是到一间面包店买了现烤的蒜味面包,然后又在街头拐角三角窗的花店买了两束小雏菊。
然后,他来到了一个公墓。
在那里停留了十五分钟后离开了。
琼恩走近看了一下,那是一个日耳曼女性。
几日后,一个潮湿的雨天,琼恩坐在吴瑾对面。
桌子上摆放着一份 炸肉排,两碗土豆沙拉,一筐黑麦面包,旁边摆着黄油和芥末。
因为天气比较冷,吴瑾还点了一份酸味炖牛肉和红卷心菜。
他看着琼恩说:”喝些什么?啤酒吗?“
琼恩摇摇头笑了一下说:”不,我不是德国人。“
吴瑾嘴角挂起一种德国人的幽默,倒了两杯苏打水说:”您不是德国人,那来德国是?“
”来找朋友,他在您开讲座的那间大学读书。“
吴瑾点了点头,把切开的肉排和琼恩的话一起咀嚼了下去”这是Schnitzel,味道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席间吴瑾对琼恩能说出很多和自己观点相符的话而感到惊讶。
最后桌上只剩下了黑麦面包,这种面包会微微发酸,吴瑾就一块一块掰着吃。
他问琼恩说:”所以,米勒先生,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吴先生,听了您的讲座,我很有感受,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吴瑾推了推眼镜。
”如果现在有一个森林,森林里只有一群猴子,同时将这个环境封闭起来。有的猴子强壮有的猴子虚弱。你觉得其中最强大的猴子会愿意将自己每天摘到的多余的香蕉拿出来分给其它猴子,还是从其它猴子手中抢走吃不完的香蕉呢?“
吴瑾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然后他笑了”如果这是一个群居动物的社会化行为问题,我举得可能是前者吧,但很遗憾我不是一个动物学家,我对这方面了解不深,但如果你是想比喻现在的国际局势的话,这个问题就变得复杂了。“
吴瑾给琼恩分析了现在的国际局势的问题,以及造成冲突的原因最后他说:”米勒先生,这就是国际法为什么重要的原因,猴子的强弱固然有差异,所以呢,为了避免冲突,国际法必须签署。“
琼恩看着眼前年轻的,自己的老师,心里的情绪其实很奇怪、很复杂,他看着这个因为没有加入过任何组织同时又年轻的老师,他表面温和,实际严肃底线清晰。琼恩觉得这个同位体除了没有应对异常的经验外,算是自己参与这个计划以来遇到的最合适的同位体了。
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吴先生,如果国际法的签订,或者说有了一套规则是让几乎所有猴子都认可的,那应该靠什么来约束其中强大的猴子呢?“
吴瑾面对这个问题陷入了深深的思绪与沉默,是啊,约束、规则、合约等等,在威权面前,应该如何生效呢?他没有答案。
他最后笑着对琼恩说:”琼恩,我不得不承认您是一个非常具有天赋的学者,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难道要靠外星人吗?那只不过是在森林里引入了一只更大的猴子,并没有实际解决这个问题。“
琼恩也笑了,但吴瑾却说:”不过,这不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理由,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务必面临着重重困难,但我相信总有人会愿意做些什么的不是吗?“
晚餐的最后,吴瑾对琼恩说如果琼恩愿意的话,可以和自己一起进行对和平议题的探讨与呼吁。
从那天开始,琼恩就像福尔摩斯身边的华生。
从斯图加特到维也纳,从维也纳到巴伦西亚,从巴伦西亚到巴黎......
琼恩在结束了一天的演讲之后,躺在穿上,他连衬衫都没有脱,冬令时的风从窗缝下伸手进来抚摸在他的身上。
第二天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了熟悉的纯白色天花板。
”复述你的姓名,职位,任务。“
琼恩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还在液体中的下半身,沉默了。
”琼恩-米勒,现属防卫部高级特工,编号100043,同位决策计划。”
穿着制服的人说:“小子,这次你去了太久了,别忘了你是谁,在另一个宇宙里忘了自己是谁没人能救得了你。”
他向白大褂述说了这一次他遇到的同位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后结论是非常适合,且与我们的派系倾向非常相似。
白大褂记录后就离开了。


下一次任务,比往常晚了很多,因为他经过了数次的检查,与精神鉴定,确定没问题后才给他安排了下一次任务。
他这一次在高雄,他很幸运,这个宇宙的同位体和他在同一个城市,他今晚正在跟踪对方。
对方走进了瑞丰夜市高雄人流量最大的市集琼恩暗道不好,这里很容易跟丢,街道两边贩卖着甜不辣、大肠包小肠、黑轮、香酥鸡、东山鸭头,小孩子在两边的店铺玩着打弹珠,用纸网捞乌龟和鱼,这样热闹的氛围,对琼恩来说却非常容易丢失目标。
他拐到了一个冷清的小巷子,他没看见目标。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他的脖子被一个尖锐的金属顶住了,他甚至感觉到那个金属的质感划破自己的皮肤,自己的皮肤像一个装着组织的气球皮一样轻轻向两侧绷开。
”你是谁的人?跟着我干什么?“
”吴先生,你先别冲动“琼恩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有可能直接被吴瑾杀死,如果他在这个世界被杀死,那自己在自己的宇宙就会不可逆地脑死亡,这个世界的吴瑾应该正处于像丧家之犬一般在各个组织之间游走的时期。
他甚至将棱镜计划,同位决策计划都告诉了对方。
吴瑾说:”是吗?听起来是一个疯狂但可行的计划。“
琼恩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吴瑾却很危险,如果让他作为决策层的首脑一定会很激进,但作为某些特殊的用途却非常值得一用。
吴瑾说:”可是,我不信啊。或者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被人操纵的呢?“
随后就是异物进入自己身体的感觉。
琼恩大惊,立刻主动逆向传输了自己的意识。


”这次的数据怎么有异常波动?“
”先生,是100043。“一个研究人员把数据异常波动调了出来,展示给自己身边的人。
那人结果便携显示屏看了一下,又递了回去。
他站了起来说:”截止到现在我们收集的数据达到预期标准了吗?“
”已经足够了,先生。“
”那就把它提交上去进行测算。“
电子屏幕陷入黑暗,上面只有测算进度在打转。
漆黑的屏幕映出那男人的脸,那赫然就是吴瑾。
他站在二楼的一个控制室内,窗外是下沉的一层。
那一层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地放着一个个绿色的培养舱,培养舱外连接着一根根数据传输管道,浮动的绿色光点像是一个巨大的计算机,又像是水波,像是声波,在空间中不断回荡。
不过,那绿色的培养舱中是一个个插着电极片的大脑。
这是”镜像回声计划。“
吴瑾为了在内战爆发前,通过最短的时间,在多种情况下对组织的各级首脑进行筛选,来寻找盟友进行的计划,这个计划是将研究院所有因为局部摩擦导致濒死的特工的大脑培养起来,通过他们在短时间内,依靠神经元传递时间极短的优势,来让他们在难以计数的AI设定的情况下模拟这些首脑会做出什么选择,来分析对方的立场与倾向。
”吴先生,我们的结果出来了。“
”我们通过大量的meta分析与队列分析等等方式确定,立场不是本质,本质是环境函数,没有人是坚定的新生派,也没有人是生来便是独裁派,更没有人是出生的毁灭派。在我们所有统计到的数据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取决于他们所处的环境。“
”意料之内。“
”不过,先生,我们的AI得出了另一个方案,我们可以计算立场漂移风险,这将对每个人我们采集了的数据的人进行阈值鉴定。“
吴瑾摸着自己的下巴,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他缓缓开口道:”准备执行那个计划吧,你愿意叫他天聋地哑计划也好,还是盲婚哑嫁计划也好,我正式签署该计划的启动。“
天聋地哑,盲婚哑嫁。
是吴瑾的另一个计划,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盟友无法确定无法筛查,但又无法不合作时的应对方案。
切除所有的横向政治信息传递。
”即刻起研究院所有下属部门机构与成员,所有信息、命令必须自上而下单向传递,下级禁止联系上级,也无法联系上级,禁止直接联系。下属不再知道完整的组织架构。  研究院变为单向神经系统的细胞分隔化组织,每一个节点只知道自己存在上级,同时上级知道自己,而不知道同级的节点。所有人只需要执行任务。“
而吴瑾则可以通过环境函数自上而下对所有节点进行立场漂移风险计算,派系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有风险阈值,人在特定情况下变为新生派、独裁派、毁灭派。
这是一个预设所有人都会背叛都无法信任的计划,天聋地哑,盲婚哑嫁,阻止所有人得到完整信息,从而阻止所有人背叛。
但这个计划无疑是疯狂的。
无疑是独裁的。


”看,就连是我都会走向独裁。“
吴瑾看着在自己办公室里的人。
展示的白板上展现着典型的数据。包括组织各级首脑的意识拷贝产生的多情况模拟数据。
而现在展示的正是”吴瑾“。
那是吴瑾的多个意识拷贝体,在模拟的不同情况下会做出的选择,他们都以为自己身处的是真实的世界,他们做出的选择就必然是他们在当时情况下做出的决定。
而这些意识拷贝体,有的做出了温和的新生派的决定,有的做出了天聋地哑、盲婚哑嫁的独裁决定。
吴瑾一个手指轻轻敲在木质的桌子上,一下,一下,一下。
最后他开口说”没有人能够信任,甚至就连我自己的意识拷贝体都会做出截然相反的决定。“
”这就是真正的同床异梦啊。“他伸手关掉了显示屏。
漆黑的显示屏上反射的是他的脸。
近在咫尺,却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办公室里的人看着眼前这个研究院的院长,就连自己的意识拷贝都可以像实验用的猴子一样大批量投入实验。
”从今天起,所有研究院下属部门及机构人员,正式下线,转入静默状态。启动空床协议。“
空床协议,一个针对如何让混沌分裂者组织彻底进入混沌的熵增状态的协议,这个组织将彻底泡沫化并”消失“。
所有人从床上醒来时,另一侧将永远空缺,将再无同床。
没有人是混沌分裂者,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不是混沌分裂者,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更大的任务的一部分。
从第二层得到的所有实验原始数据与结论被同一时间发送至了各级人员,各个派系,各个部门的成员手里。
所有人都因为这份实验结果感到惊讶,同时随之而来的却是现实中对虚拟实验的结果的验证,没有人值得信任,没有人立场固定,所有的立场来自于环境函数,来自于条件。
随之而来的是一则消息:
“我是吴瑾,从此刻起,你不再属于任何组织。你不再拥有上级。也不再拥有下级。你不再有同志,不再有政敌。你只有任务。任务只会通过加密内容与特殊方式送到你一个人的手上。你无需知道任务是否真实,你无法验证任务的真伪,你无法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收到了同样的任务,你无法得知任务的真实意义。执行它,或者不执行。是你唯一需要做出的选择。除此之外,你无需拥有任何判断。”


空床协议签署二十年后。
一位老牌特工赛昂西斯收到了上级传来的任务指令。
”进入SCP基金会Site-131,地下31层,13实验室,不要与任何人联系,我们为你处理好了一切。“
但他抵达时,却发现那里早已有了一个人,对方拿着相同的任务。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谁是命令的执行者,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任务的发布者是谁。
但在此时两人的通讯器同时响了起来”任务完成。“

不过,这又是否是另一层实验呢?

页面版本:1,最后编辑:2026年9月12日 12:33(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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